转载远方的风吹来了芬芳的诗意

时间:2016-11-27 18:23:43 原创文学 我要投稿

转载远方的风吹来了芬芳的诗意

远方的风吹来了芬芳的诗意

——读张伟锋诗集《风吹过原野》

文/鸽子

张伟锋出生于“圣人布道此处偏遗漏”的临沧偏僻之地,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要从城里回乡下老家,得“先乘中巴车到永康镇/转乘农用车到勐底农场/然后坐上途经两个小时至此的摩托车。”(《回乡记》),这样封闭的环境看起来对一个人的成长是多么地不幸。然而造化不弄人,人间要诗人。走出大山去洱海之畔读书求学期间,张伟锋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诗歌。贫穷遥远但从不曾受过日新月异变化“可怕的美”污染过的故乡一草一木、一事一物,则成了张伟锋诗歌创作时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独特“财富”。佤族小伙张伟锋始终不渝狂奔在逐诗的路上,多年坚持仿写、思考、学习、练习、独立创作,不断提升自己的诗歌质地。展读张伟锋寄来的诗集《风吹过原野》,我欣喜而高兴地感到:又一位优秀的佤族诗人诞生了。《风吹过原野》,吹来了浓郁而悠长的诗意芬芳。

《风吹过原野》,带来的诗意宽阔而舒展,诗歌的境界不断向深处掘进。这些浓浓的诗意从湖畔、旗山、寺院、老家的天空、南美乡的草山、晚霞中的蜻蜓、小院、崖画、亚练乡的街口、夜来香、西河畔涌来,从交谈、告别、交换、独处、响声、和解、畏惧、虚空、恍惚中涌来,但凡所见、所历、所思,一切都被张伟锋善于捕捉诗意的心和笔一一纳入了诗歌。张伟锋蜗居小城,因工作的原因,一直处于繁忙烦琐的生活状态中,很少有时间四处游历。世界很大很美,更多时候他只能借助于阅读,在纸上的文字中完成自己的行走。在逼仄的生活中找到丰富的诗意,在具象中提炼出抽象,让诗句紧紧贴着地面,但不是僵死地跌落在地面上,而是优美的翩翩飞翔。张伟锋的诗歌能做到视野开阔,题材丰富,殊为不易。这源于张伟锋对诗歌的深深的爱,对诗艺的上下求索,这种追求与创作始终是自觉的。展开诗集,一一阅读,当翻到最后的三首《细雪三章》、《深秋日记》和《向西》时,我眼前一亮,前面读及的全是短诗,最后是三首长诗,张伟锋在努力将小诗写大的同时,也在尝试着写大诗长诗。读这些诗时,我总会想起张伟锋瘦小、单薄而身心孤独地面容,他“不是担心疼痛的程度/是绝望于看不到尽头”,这尽头不是幸福生活的尽头,是诗艺更进一步的尽头。这种感觉幸福与绝望交织,忧伤与甜蜜相融。要知道,于诗而言,每一次的小进步与每一点的小提高都需要受多少的煎熬与苦楚,其间苦乐,只有诗者可体味。

《风吹过原野》,带来的诗意是难得的清新、透明和朴素。从语言看,张伟锋的诗歌句子精致凝练,意象简直,架构平实,充盈着朴素之味。“大风袭来的时候,父亲刚好站在山头/他的草帽瞬间就被吹翻/我看到父亲的面容,忽然间就起了颜色/……大风洗劫了庄稼地”(《大风》),一首诗,短短两节九句,结句峭直干脆,味外有味。“这世界的高山无数,只有旗山最伟大/——再没有别的山/肯心甘情愿地蜇伏脚下/任我踩踏,任我奔跑,任我抱怨”(《看见旗山》),爱得热烈而真切,再没有直白的表露更美的诗句了。“昨夜的风吹着昨夜的树和昨夜的人/昨夜。温暖和血液流淌于指尖/和躯体/昨夜的云朵。看不见今早的太阳和露珠/这是时光的奥秘/行世的日子。我只愿长久地坐岩石上/月光下。一个人,弃绝忧郁和悲伤/在寂静的寺院,聆听钟声,默诵经书”,大道至简,诗亦如此,最高明的写法不是复杂,是简单,是以少少许胜多多许。在张伟锋诗中,没有太多的名词、动词、形容词,没有过多的比喻、排批、叠加,更没有更多的人为雕琢和故弄玄虚的奇技怪术,以笔写心,从而呈现出本真质朴、澄澈透明的自然之美。在这个什么都浮噪和复杂的时代,我喜欢这样简单而又余味无穷的写法和所写出的诗歌。

《风吹过原野》,带来诗人对亲亲故乡的怀念和梦里回到故乡的魂牵梦萦。诗集中的许多诗,情感热烈,但热烈的爱不是通过浪漫出义的呐喊和叫吼表达出来的,而是用紧紧压抑并用低沉的泣血之音表达出来的。这些乡愁诗,是作者拾起的迁徏之词和丧失的苦痛和寒冷之后,心灵的还乡。“山的背后还是山,穿越了无数座山/故乡还在山的背后,我依旧不能看见它的身影/我早已经习惯,向遥远的距离靠近……我走回去,又走出来,又走回去……/不知道,这之间的一去一来/在生命中,将会有多少个日夜,多少个黄昏。”(《回乡》),这思乡之念、还乡之愿,何其迫切。借助车辇和船舟,每一个离开故乡的人,肉体可轻而易举回乡,浪迹的灵魂和游移的心要回到亲亲的原乡,是多么的难。个中滋味,诗人尤盛。因为这个故乡,已不再是由蓝天白云、野桥流水、炊烟鸡鸣、田野庄稼等具体物什组成的故乡,而是诗人诗意的故乡、诗歌源泉的故乡。无数次的出发,是为了抵达故乡。无数次的返回,也是为了更深入地回到故乡。看看张伟锋的《忧伤辞》:“突然不想向前——想折返/回到过去/看看他们的样子,看看他们的生活/实在不行/看看他们的坟墓……//他们,是我的先辈……/我带着他们的血液/在美好的时代,过着美好的生活//我询问过族谱……/我追着父辈回忆。我的先辈/生活艰难,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梦见他们//他们生活的山川/像一件巨大的衣裳,穿在我的身上/多么温暖。越想越忧伤/越想越渴望返程。这个消逝的下午/因为想念而美好/又因无处寄放而倍感孤独。”写得多么动人!即便用再多的省略号,也无法淋漓尽致呈现出内心思想的孤独与忧伤。

《风吹过原野》,诗人给我们带来了洁净的语言,金子般的诗句银子般的意象,带来了爱情情仇、乡风乡韵、心灵呓语和哲思妙想。与此同时,诗意的抒写和文字的光泽给诗人带来了多少的欢欣,又带来多少不知所来的迷惘、不知所往的困惑和不知何时何地能安心安魂的挣扎。张伟锋轻轻就推开了诗歌的门,却在诗歌的屋子里受困受囚。渴望突破的焦灼与疑惑时时让他倍受煎熬,渴望找到新出口的理想让他头破血流、彻夜难安。他一直在寻找《臆想中的岛屿》,在湖的中心有一座岛屿,岛屿上有一座房子,房子里有一个人,离屋子几步之遥的地方有小院,院里每个角落种满了喜欢吃的小茴香、小豆荚、小萝卜、小西红柿,“想看月亮,躺在摇椅上/喝度数适中的白酒。只把自己灌晕/而不是醉得一塌糊涂/因为真的不需要,醒着和醉着一样幸福//在木门之外,再设一道铁门/不想见的人,坚决回避/一个也别想不怀好意地闯进来/只做自己的君王……此生仅有的理想……只要我愿意,可以永久寄居,不被抛弃”,这是张伟锋心中的桃花源,这是张伟锋理想的幸福生活状态,像童话一样的美。而生活多艰,这样的岛屿终归只是在臆想中。于是,集中的好多诗作弥漫着一种悲悯悲凉悲切之味。这些诗歌很特殊,也别有味道。张伟锋年纪轻轻,诗歌就就有一种悲伤感,仿佛他已历尽沧桑,仿佛他已洞悉世事,仿佛他已心力憔悴。看!“命运带着刀子/来到我们中间。趾高气扬/低下黝黑的头颅……我们这些弱小的人,一生奔跑/一生逃离,最后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洁白的骨灰/消散在风雪中”(《命运》),“这个时候我应该安静下来/翻阅死人的书/倾听他们心灵的回声——//什么都不可信。除了作古的人/他们扶着墓碑/随风而出。他们阅览世事,只剩下真诚……”(《还魂录》)这些诗句,多么沉重。我想,与生活谈判,向世俗挑战,张伟锋说“我不打算背负忧伤”,但“生活最终是首赞美诗。我多年的披星戴月/追回了分道扬镳的身体和灵魂/我准备重新动用我的魔法棍。画一串隐秘的字符/埋在最高的山锋下。我相信命运,我相信化石”(《私人的宙宇》),看似妥协与心安,实则更多地是不甘。而在《细雪三章》里,我读到“亲爱的,别争,别再对我/下达任性脾气的指令。这一次,听我的/我先去碰一碰死亡的门槛/你至少要与我间隔十年”,读之让人心颤。这样的苍凉感与阴郁味的诗歌,同样动人,但也让我充满了忧虑和不安。记得陈超说过:诗美由主观性向客观性的移位,体现了诗人的成熟。文之大原,出乎天得。对于“不与活着的五颜六色的人落水为伍/我只愿携带虔诚去天堂与灵魂相会”的张伟锋,我更喜欢他那些质地透明的诗作,我也期盼着在不久的将来,达观与豁然的阳光将他们轻轻拂拭净,找到诗歌新出口的张伟锋既能保持纯净透明的诗心,同时在生活和诗歌里能展露出他阳光灿烂的笑容。

《风吹过原野》里的诗歌很丰富,好诗很多,我无法一一写出来。张伟锋的诗歌,喜欢用省略号,我想那是写诗时的犹豫不决,或是意犹未尽,有时是心力所不逮。张伟锋的诗歌,多从大处着笔,很少写细节,读之明快,但余味和打动人的力度自然就少了些。简约、简洁、简单的诗歌有着别样的美,但对诗歌语言、架构方面都可以作多变化的尝试架驭。此外,芸芸众生里,一个人要成为鲜明的自己容易。而诗歌写作者要让自己的作品成为独一无二属于自己个性的作品,何其难啊。现在,风吹过原野,张伟锋看到“神隐在风中”,那是信仰之神,也是诗歌之神。有时,我真的渴望并期盼中张伟锋的诗读到本色本真的佤族元素,因为用汉语写作,已让佤元素消失了不少。而诗歌中没有鲜明的佤族痕迹与特征,将诗作与汉语诗人的作品放在一些,这一个与那一个,谁才是真正的自己。这一点,仅是个人之想,供张伟锋思考。

我相信,诗意的创作有着无限的空间,诗歌的道路只会越走越长越走越宽阔。捷克诗人赫鲁伯说过:诗歌唯一的限制就是诗歌。远离诗歌的名利场、大染缸和杂货铺,无论他从哪个方面突破,走出个人思想的泥淖和受囚的乌托邦,拓展诗意的空间,坚持写自己真切的生命体验,我和读者在不远的将来,都肯定能从他新创作出的诗歌里采撷到属于他自己的“传说与故事”,张伟锋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且只属于他本人自己的“诗意栖息之地”,一定能写出“任你怎样狠狠把它们摔到地上,它们也要跳起来咬你的诗歌”(西川语)。

法国思想家福科说:我忍不住梦想一种批评,这种批评不会努力去批评,而不会给一部作品、一本书、一个句子、一种思想带来命运。我只是随心读并写下《风吹过原野》的感受,感受挂一漏万是正常的,离题万里南辕北辙更是正常的。

附诗:

回乡记(组诗)

文/张伟锋

命运

命运带着刀子

来到我们中间。趾高气扬

低下黝黑的头颅

一个习惯练武的人

怎么安静得下来。青铜的兵器

在它的手上,威力惊人

我们像两岸的芦苇和木棉

撤退了又撤退

试图留给河流足够的道场

但请相信命运的锋芒和野心

我们这些弱小的人,一生奔跑

一生逃离,最后衣裳褴褛

遍体鳞伤,洁白的骨灰

消散在风雪中

寺院

昨夜的风吹着昨夜的树和昨夜的人

昨夜。温暖和血液流淌于指尖

和躯体

昨夜的云朵。看不见今早的太阳和露珠

这是时光的奥秘

行世的日子。我只愿长久地坐在岩石上

月光下。一个人,弃绝忧郁和悲伤

在寂静的寺院,聆听钟声,默诵经书

风吹过原野

风吹过原野。原野上有几个人

其中一个人的草帽被吹翻,他急忙弯腰去捡

稻浪淹没他的身体

其他人仿佛看不见,继续做着各自的事情

一阵风已经走远,另一阵紧接而来

它更加凶猛,更加迅疾

这是我栖身的南方,触摸它的心

我熟悉它的一切。翻过山,再翻过山,还是山……

风依旧继续吹,按倒地上走动的人影

引来看不见万物的夜

还魂录

这个时候我应该安静下来

翻阅死人的书

倾听他们心灵的回声——

什么都不可信。除了作古的人

他们扶着墓碑

随风而出。他们阅览世事,只剩下真诚

还有更多的人,将追随已逝者的身影

飘忽而去

但更多的,是在路上魂飞魄散。虚伪露出它的本身

这个时候我应该拂去身上的灰尘

和干净的灵魂交谈。什么都不能使我迷信

什么都不能使我出卖虔诚

大风

先是一株玉米往地上倾倒

接着又是一株,随后便是不计其数

……一大片玉米

在大风中,以闪电般地速度靠向大地

自行夭折未来,俯首称臣

大风袭来的时候,父亲刚好站在山头

他的草帽瞬间就被吹翻

我看到父亲的面容,忽然间就起了颜色

……大风洗劫了庄稼地

回乡

山的背后还是山,穿越了无数座山

故乡还在山的背后,我依旧不能看见它的身影

我早已经习惯,向遥远的距离靠近

两条河流从三座山脉中间穿过

剩下的,是隐藏于山林的村庄

以及等待秋收的稻谷和玉米

暮年总会来临。但在人生结束之前

我一定会常常返回故乡,无数次徒步丈量

出生地与居住地相隔的距离

我走回去,又走出来,又走回去……

不知道,这之间的一去一来

在生命中,将会有多少个日夜,多少个黄昏

忧伤辞

突然不想向前——想折返

回到过去

看看他们的样子,看看他们的生活

实在不行

看看他们的坟墓……

他们,是我的先辈……

我带着他们的血液

在美好的时代,过着美好的生活

我询问过族谱……

我追着父辈回忆。我的先辈

生活艰难,衣不蔽体

食不果腹……我梦见他们

他们生活的山川

像一件巨大的衣服,穿在我的身上

多么温暖。越想越忧伤

越想越渴望返程。这个消逝的下午

因为想念而美好

又因无处寄放而倍感孤单

回乡记

从城里回乡下老家,先乘中巴车到永康镇

转乘农用车到勐底农场

然后坐上途经两个小时至此的.摩托车。我的故乡

此刻秋天来临

稻谷泛黄。暴雨和干旱交替光顾的山村

今年谷穗长势喜人。洪水卷剩的田野即将迎来收割

常年出没的鸟群

仿佛不认识露出头皮的庄稼地。仿佛不认识

我这个曾经掳走它们

兄弟姊妹的可恨之人。道路已至尽头,炊烟高高扬起

小学校荒芜在草丛,红领巾丢了又幸运找回,老家的孩子们

个个害怕陌生人,低着稻谷般的小头颅

偶尔斜眼偷看我的眼镜和身影

窃窃私语:这个人究竟是谁?他昂首挺胸并阔步前进

仿佛是回乡

私人的宙宇

夜深的时候。一个人来到湖边

看月亮

它穿越黑色的云层,照在白色的浪花

和青灰色的石头上

这些年来,我已经无法说服自己

总是背向喧嚣

固执而行,谁也不能打开我的门板

人影越多,越感到无边的空寂

现在的时光,刚好处在新旧交替的刻度

我不言语,我不张望。我听风笑

听细碎的沙子窃窃私语

听微小个体里的宇宙世界。我爱它们

我还在等一个人。青青这个孩子

贪玩、任性、调皮。转眼就躲进黑暗里

我已经无计可施。对着千古的山川和湖泊

我不打算背负忧伤

生活最终是首赞美诗。我多年的披星戴月

追回了分道扬镳的身体和灵魂

我准备重新动用我的魔法棍。画一串隐秘的字符

埋在最高的山峰下。我相信命运,我相信化石

臆想中的岛屿

一定有一座岛屿。在湖的中心

这次,我不再是犹豫

而是断定

岛上有一座房子,房子里有一个人

昨夜

失眠可能光顾私人世界。也可能

躺下

鼻鼾声随之而来,书写了整块纸张

小院离屋子几步之遥。小茴香

小豆荚,小萝卜,小西红柿……

喜欢吃的食物

把每个角落种得满满当当

想看月亮,躺在摇椅上

喝度数适中的白酒。只把自己灌晕

而不是醉得一塌糊涂

因为真的不需要,醒着和醉着一样幸福

在木门之外,再设一道铁门

不想见的人,坚决回避

一个也别想不怀好意地闯进来

只做自己的君王……此生仅有这点理想

苞谷酒的酿造,红茶、绿茶、黑茶的做法

闭着眼睛

也可以熟练操作。喝点酒,品点茶

再读点书。不想着去江湖大显身手

只想把所有的武功秘籍传授给脚下的小岛屿

蓄积一点力量,就给岛屿一点

遮遮掩掩有什么意思。全部输出

十成发力。岛屿能领悟所有的道行

而忘记具体的招数

只要我愿意,可以永久寄居,不被抛弃

细雪三章

这一次,雪落在我的窗台上

这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近天空

这一次,你为什么不说

你需要洁白的颜色

穿过你的黑发。我独坐、独行

独自失眠的时日

垒叠起来。高过我们的旗山

星星们被勾引

月光不知去向。这世界除去黑夜

仅仅剩下雪白

你为什么不说。你渴望,你期盼

你焦躁不安。细雪转眼之间

收走了自己的影子,蹦出身体的灵魂

再次返回

这一次,最后的导体已经现身

享用黑色从此发端

这一次,你为什么不说。我多需要听见

你永远无需再说

冬天正在来临。南汀河两岸的白鹭

一下子就不知去向

从来只有雨水的南方,微微的细雪

骤然降临

这些洁白的精灵。来自你的地域

加急的步伐

带着你的体温。树木们谦逊地躺下身躯

我一个人纵身没有边际的白茫茫

准备敲开门扉

还有多久。你才会看见天空万里无云

星星点亮夜行的路途

我们不必

以雪的冰冷穿透骨髓……

我深爱伐木凿舟的活计。这些年

我深居简出

独爱旧地,不是图谋反叛

而是热情地等待和接纳你的任何消息

这虚空的蓝天。突然变白

变灰,变得低矮,举手便可触摸

高高在上的神灵

突然抵达人间。我刚好窥视和经历

这硕大的风云变幻

梦中说起的细雪,爬过难以想象的苍茫

洒落我们的旗山。一生行走

一生追逐。我们将最终栖居此地

地面是南方翠绿的草丛

时光漫过我们的身世,我们的坟墓

亲爱的,别争,别再对我

下达任性脾气下的指令。这一次,听我的

我先去碰一碰死亡的门槛

你至少要与我间隔十年

那么远的时间。这常年不下雪的地域

应该能够迎来第二次洁白。我祈祷

它们如现在这般纯净、轻巧、薄翼

步伐匆匆,又留恋不止

细雪和灌木丛淹没我的石块和门板

刀子挥动的冬天。南方依然可算四季如春

我们的生死相隔那么久

近的时候,你寸断肝肠。那远呢

你是否记得我的模样,我埋葬的地址

深秋日记

1

上午写诗,下午生活

穿梭在茫茫人海,阅读人们迷茫的眼睛

有些心疼

有些意乱心烦。这感觉从来没有出现过

删除文字组成的小诗

跳进虚无缥缈的生活,不做旁观者

不提灯照明。伤口顿时止于呼吸

2

一年的时光,只有两天:黑夜和白天

它们互相往来

交换眼睛和衣裳。我坐在田野上

混沌不清,时间就过了一半。稀里糊涂

就听见年底的钟声。我这是在变老

3

下一句诗歌,会从哪里出现。时至今日

我都没有追踪到

年轻时。我常在一个路口等一个姑娘

我在的时候,她去远方

我奔波万里的时候,她在后面紧追不舍

多么美妙的爱情

多让人割舍不下的诗歌

4

我不喝酒

一年四季我都在写诗,都处于清醒状态

不要告诉我路在哪里

不要告诉

关于诗歌的出口。我不信

或者说,我还年轻。高明的神

请允许我的叛逆和狂妄

5

汤养宗说很多人都在打水漂

很多水漂

都只出现片刻,或者荡不起涟漪

哗啦啦的江水。在南方,向南流

写诗的汤养宗

每说一句话都是酒话。酒后吐真言

他算一个矮胖的神,我看着他写诗

6

秋天,我漫步于云下

在地上,在草木的旁边。除了人之外

万物都有心

它们不动,不五颜六色

靠上去。你就是一个有家可归的人

为此,这些年来我一直

温暖无边

7

只要睡下去,我就噩梦无边

有时杀人

有时放火。我不断逃离

现场布满恐惧和不安,谁才是

袒开胸怀的人

不要相信写诗的人,尤其

写着诗歌听着音乐的人。给我一个出口

我用我的方式

祭奠的我过往,我的身体,还有我的诗歌

8

穿过一阵秋风,带着迷路的人回家

不要相信以后

以后都是虚假。捧读你的诗歌的人

他们都已经离去

我有太多的顾虑,也有太多的忧伤

关上窗门,避而不谈未来

从断裂的文字里,拼凑出死亡者的日记

9

从一本书里,我看见一个人

他的生活

他的遭遇。他的每分每秒

都在我的视野里。那么崎岖的路

都被我看见了

那些不怀好意的弯子。我都可以

准确预测

安全通关。一帆风顺的日子

就要来临,而我也即将不会写诗

然而,生活却非如此

10

是谁派来那个人,他从我的身体里炸出

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

嘲笑我的单纯和忧伤。鄙视我用心写出来的血字

算了,算了。追问的结局还是继续追问

宽恕他的浅陋和鄙薄

条件允许的话,让他回到我的体内,赐予他钢绳

向西

1、一天

从早晨到傍晚,我都远离人群

静坐在,高高的寂静的山顶

我决计以这种笨拙的方式,接近天空

和摒弃世俗的喧嚣

尘世恍惚,你走得太急太快

睡在黑色的梦里,我看见你的背影塞满

我们的小屋

温暖催促我的岁月开花,生计驱赶你

快快变老:皱纹显露,牙齿脱落

今天的这个时光,又是面容全新

它扬起轻捷的尾巴,依旧不与我交谈

刀锋挥向更为密集的人群

我听见有人说笑,有人惨叫。但无论怎样

他们将统统被征服

底下的石头传来温度。我顺着山谷想起冰冷

往回的时光里

在相同的刻度上,我唱着生活的美好歌谣

向着另一个灯塔,迈开不知能走多远的步伐

突然……我有低下头颅,陷入忧伤的理由

“今天”这个词语,它和你过不去

你张开嘴巴呼吸,它赐予咳嗽不止。你睁开眼睛

看你最小的孩子,它镀上纯净的漆黑……

行走世间多年,你背负的英名此刻已经无力拔剑

江湖瞬间像宇宙般阔大

横行蓝天的太阳,它最了解你。也最能窥透

千古的秘密。它睡在你的上面

一语不发。反复叠加,反复重现旧日子

那么多的人,确实无从选择到底该救谁

不救谁。毕竟,好人和坏人各占一半

抛开亲人和故乡,你撒手远走,似乎留恋

又似乎决绝。谁也不知道远方有多远

活着的人,从来没有去过;死去的人,从来不开口

所幸相同的时间,将在有生之年重复光临

这一天,从早到晚属于私人时光。虎视眈眈者拿它没法

一天的时光里。我将像现在这样,直面黄昏

无视大风的撕扯,端坐着,没有指向地想念你

一会撕开胸口,掏出心清洗,然后又放回去

让它干净的疼。一会抬头看看顶上的海洋的蓝

你是最干净的云彩:自由自在,没有烦忧

2、西行

树林终于走到秋天这一步

树叶雪片似的飞落下来。西行的人

加快蹒跚的步伐

终点触手可及。时间发出死亡令牌

左边是黄昏,右边是秋风。你一个人

低着白色的头颅

像颗洁白的火柴。没有人出来说话

没有人劝阻你西行

而我离你太远,而我已经力不从心

命运把爱给予我

同时赋予一颗荆棘之上的红色之心

隔着日渐宽大的河床。我逆流奔跑

嘶哑着嗓音呼喊

倔强了一辈子。直到现在,你也反着来

我让你等一等,你就借着风飘飞

我让你停下来,你就日夜兼程

骑着光速的野马,头也不回

你决计和我翻脸,我执意跟紧你

睡在白云上。星星们被尘世吸引

你便是其中一颗。闪烁的光芒日渐暗淡

迅捷的思维骤然迟钝

黑色已经招摇过市,你还在继续西行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准备以最小的身体

填补最大的窟窿

你的背影多么细小,我在暗处的担忧

漫过时间。有多少月光,在静夜里漫游

有多少高山,在寒冷中张开手臂

它们年复一年,陪伴着你

可你还是孤寂,还是决意老去

一生挚爱你的女人,来了

一生追忆你的孩子,来了。可生活茫茫

你随手抛弃美好,向隐藏的孤寂臣服

我在你的后面,原本想要诅咒。可我想象过

棺木里的恐惧,剖开过孤独蔓延的地图

啜饮内部的暗流,现在我只有赞美

3、腹地

这么大的山,想想就让人害怕

又想想,这个一辈子操劳的人

终于有了

更好的去处。我便对着

苍翠的青山跪拜。一生忘记自己的人

终于回到自己

山中的腹地。他一生涉足

一生朝九暮五地出发,抵达,洒汗,返回

谁会拒绝咸味的河流

众多的树木和花草,开始在迷茫中

萌芽,破土,拔高,喂进蓝天

我们逃不过岁月。既然被绞杀只是早与晚

那么现在我必须放弃成见和深爱

在这一年四季青葱的腹地徘徊。告诉

每一只飞往此地的鸟儿,我并非烦忧

并非诅咒,并非从此不与土地交往

河流跑向更远的地方。我在想念中

向它们说出,我对命运心怀感恩

埋进地底的人

我一生都在奉行你的旨意。在风中

现在你拒绝言辞

我替你说出挚爱黑色和泥土的秘密

山路向左右摇摆。从我们日夜劳作的

栖居地梦游。黄色的土路

多年不改颜色。我常常这样一个人

无端地飞行,没有想过抵达何方

却总在曲折中

抵达这座苍茫的山峰,闯进

让人迷茫的腹地

你安静,依旧如你生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不见你的身体了

看不见你的笑容。可一杯自制的苞谷酒

却让我看见你的眼神。它从我的发髻开始

游移到跨越人生的脚趾

你似乎一定还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瞬间消散

隔着泥土。隔着厚厚的碑石。你这样拒绝

一颗炽热之心,总是很简单

那么大的山里,有那么多的树木和草丛

顺沿着山梁,它们一路蔓延而来。这些

多年奔跑荒野的精灵

现在是你最亲最爱的朋友

每次奔赴山中与你见面。我都会让身体集结阴云

撒一会清丽的雨水,铺一层温暖的阳光。你知道

我爱你,我尝试过刮骨的疼痛。隔着黑暗

这些向下的根须

梳理着你挺进地心的人生。在矗立中,在抖动中

它们就是你最完美的头发

空阔的腹地,在我们世代栖居的南方

像一个硕大的炼钢厂。时间摧毁着万物

众多的幽灵的葬身之地。我闭目祈祷

口念想你的颂词

没有人知道,我是你留在人世间的

唯一的最后的通灵者。我们一起挚爱

和感谢尘世之中永不变心的山中腹地

4、墓碑

构成你的元素和构成我的

终于趋向一致。两个人同时躺在碑心里

你在上面

字体偏大。我在下面,墨迹的拐弯处

全部被你笼罩。我们的位置

等同尘世时的位置,你正身冲朝前

我侧身躲在后

把两个人的名字刻在碑石上

把一个人埋进里面,把一个人留在外面

经历风吹和日晒。我向来崇敬死者

何况你这身份,之于我尤为特殊

再也不能让你奔波跋涉

再也不能让你疲惫不堪。用最好的石块

为你堆建一个家。从里往外封好门

不要你动身启程,我每日每夜

千里迢迢的来看你

雕碑的师傅,是我这生最好的朋友

我说往西,他就能够意会。然后不发一语

把你和我共同的姓氏

重复镂进材质相同的岩石上。不要担心岁月

岁月在这件事情上被我捆绑

假如我生前脱落

我将再次把它们同时补齐。假如我住进

墓碑,也不必着急,绝笔书已经写就

最精彩的一页,便是告诉后人里面的秘密

指引他们如何避让不怀好意的风化

以及重画我们的风骨

命运在你的前方引领。我的前方也有一条

我臣服你的坚毅和决绝

绕过人生的无数个弯道。我终于看见彩虹

看见七个色彩赐予的启示

不必再言说,不必再暗示。你可以安心

可以沉默。我会选择准确的时间

准确的方式,奔至冰凉的墓地

像一个陈年的木桩,与你对立

不动用干裂的嘴唇,也不牵扯伤情的眼泪

看一看就转身,摸一摸就掉头

山野在夜幕中更加苍茫。我们生来孤独

我们生来便向着死亡。我畏惧,我担忧

我裹足不前。万物的精华滋养了身体

我将以身体的方式回报大地

苍苍茫茫,我用热血之心贴紧冷凉之心

我想回头,但更想驰骋,向着我们

共同约定的地域奔跑。躺下来

住进墓碑,你就停一停步伐。剩余的毛笔

由我完成。瘦削之人,枯萎之躯

我爱你,超越所有的草原和高山

一座墓碑从地上长出来。我在飘摇的尘世

有了一个心安的去处。转乘几趟长途车

途经数条纵向的山谷

回到沾满尘土的老家。点火,烧香,跪拜

默立……内心隐藏着一个巨大的世界

再次出发。此生我要做的,就是经历和征服

你曾跌倒的忧伤和苦难

你倒在前面。我雄心万丈,是谁吞噬我的宿命

又是谁推开滚烫的铁门……这不是我在乎的

我只在乎,继续前进,继续奔跑

像你一样说出爱,说出恨。后来被掏空

倒地就丢掉血肉

我扑倒在地,抱起你雪白的骨骼

分一些温度给它们

亲自选来最坚硬的岩石,和请来石匠朋友

砸出规则的模样,阻止你继续奔波和游走

只向着地心挺进

你在里面,我在外面。只要我张开喉咙

你就以光速返回,坐到我对面

用目光打理我凌乱的衣襟和头发

5、影子

夕阳带着它的光芒远走。你在最高的山峰移动

影子越来越长。只需一晃就能飞过山谷

抵达对面无法奔赴的高地。我站在你的左侧

为你的影子和身体担忧

它们分隔得太远。仿佛一个人执意离开另一个

我真想喝止住凶猛的奔跑

万物我都见过,尤其灵魂飞离肉体的瞬间

我相信这次如果失足,也毫不例外

将重走旧路。我凑上去,紧紧拉住

你布满风霜的手指。假如飞走,我们一起

假如跌落深渊,我们一起

或者以敏捷的身手,将你全盘托起

我们再次回到有光有影的明亮人间

天空的乌云真的多极了。我这一生

行走那么多年,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黑色蚂蚁

一群不受指挥的军团

以铁蹄的方式横扫整个天空。光芒正在消失

而你的影子即将越过无底的沟谷

我们是最神奇的赶路者

最有先见之明的逃跑者。可脚步的链条

已崩断、已无法修复,摧毁你的骨骼

我就在你的咫尺。我们肉身相连,你的坠落

比我见过的高楼爆破剧烈。一副由钙质支撑的肉身

血液倾泻,皮肤收缩。长长的影子

从引领中即刻返回身体,像一颗颗钉进木板的铁钉

不再想象分裂的方式

也不再想象更远的地方,更高的山峰和更广的地域

一颗摇曳的影子,消失在急切中。它钻进夜的缝隙

与一具佝偻的身体永恒相随。我就在身边

我是这场命运劫杀的生动在场,可因为黑暗

因为迅疾,我未能细数节奏并记录在案

我只能想象,只能茫茫无边的不知所措。在继续奔跑中

回望日渐远离,又不断推进的黑暗。我啜饮着

抛弃与被抛弃,安静与被锥心……我热爱,我心疼

日子在反复叠加,现在倒下的时光越走越远

有一天终将走到那一步,剩下的人

将因怀念而孱弱,因孤寂而寒冷

因光芒而卷入黑暗。在彻底绝迹江湖之前

我确需纵向挚爱黑暗,经常把影子收回身体片刻

然后静下心来,剔除五颜六色的杂质

淡然地躺进去,试试那宽度,那深度,那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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