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时光随笔

时间:2019-03-09 16:16:28 随笔 我要投稿

被遗忘的时光随笔

被遗忘的时光随笔1

  人,一旦有了自己的习惯以后, 就很难再去改变。因为他要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去缓解自己的情绪,自己认为安全的、舒服的、有效的(这是最关键的)方式。

被遗忘的时光随笔

  此时此刻,酒,单曲循环,身体上的伤痛,一个人的夜晚,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最近特别特别想看大学时看过的经典《无间道》。关于电影无需表述,如你所想,也如我所想说,单曲循环的那首歌,在我房间以最大的音量在萦绕。

  今晚所说的,都和我的大学有关。

  单曲循环这事儿,大家都干过。记不清是什么事情了,大概可能是和追了6年的初恋分手吧,我在宿舍,单曲循环《明白》。小宝刚开始觉得还挺好听的,后来也架不住这单曲循环的抑郁,落荒而逃。

  还是大学时候,单曲循环过《tonight i wanna to cfry》。应该是大学毕业后,在合租房里,因为和前度的分手,因为自己生活的落魄。

  刚搬完家。新的房间和大学刚毕业那会儿的房间布置几乎一模一样,特别是单人房双人床……每次我都睡床边。也许是从那时养成的习惯,晚上一个人睡的时候,一定要有东西响着,或是电脑播放电影,或是手机播放音乐。

  假装很热闹。

  从来都很害怕孤单一个人,从来都是害怕人山人海----害怕自己一个人的孤单,害怕茫茫人海没有爱的人在身边的孤独。

  手机也丢了。早上接了房东一个电话,顺手装兜里,结果骑车的时候不小心颠掉了。平时随手扔扔不当回事的东西,一旦丢了,心口的压抑特别不好受。

  破财消灾?安慰自己,自己都不信。

  房东在各种精巧算计下,利用自己的精明和无耻黑了我们2K块钱。独在异乡为异客,这个时候你会深深体会到。搬家的时候尤其体会得更深。

  还有交不出房租房东一脸鄙视看你的时候。

  我们流落他乡,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要好好生活下去。

  财富,只要勤恳,以及没有不良嗜好,时间都会给你。可是我们缺乏的就是时间。

  特别是,遇上你,竟是花光了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如果和你分开,就算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一般。

  M同学,对不起,请给我时间,让我好好爱你。即使你年华不再,即使你两翼斑白,我也会为你实现你的一个又一个愿望。

  这辈子,能实现你的愿望,就是我最大的生活动力。

  为了你,我愿意去做任何我能做到并且你喜欢的事情。

  我不能没有你。

被遗忘的时光随笔2

  时光慢慢的走远,记忆渐渐地蜷缩起来,我们也都渐行渐远了,沿途的风景,等待最后的告白。

  流逝的青春,苦涩中略带有些酸甜,却被我们无情的埋没在了岁月的残渣里,风吹干了回忆,雨淋湿了激情,倒映在地面的影子也越来越浑厚了,意想不到的落差,竟如此的残缺不全。

  那年的日出,从它刚从海平面升起的那一刻,周围的云彩便快速的散去,享受着晨间的清新,顿时破口而出的豪言壮语,记录着我们青春的誓言,雄厚的嗓音朝向大海飞奔而去,余音缭荡,随着四溅的浪花映着晨光,想象格外美好。

  或许,美好总是停留在原地,而回忆却格外悠长。

  那年的夕阳,好似“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绵延的场景,一起抬头,一起靠肩,随着回忆慢慢的凌乱,依稀只记得最后的背影还是轻松的散场了,却不知道为何故事明明很完美,却还是那么悲情的落空了。

  或许,时光改变了某些人某些事,或许,记忆只停留在了美好的那一刻,或许,我们都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或许,现实的世界给了我们无情的有情,或许,乐观最后的悲观是最容易感慨的,或许,悲观最后的乐观是最难忘记的。

  被遗忘的时光,被成长的我们,都停留过,也都存在过。

被遗忘的时光随笔3

  【如山】

  第一片红叶坠落,拉开了整片森林衰退的幕布。酣睡的森林之神,也无法去起身轻捧。这片轻似羽毛的树叶,失去了一节支撑,却掀起了更加强大而隐秘的神力。它呼唤风、也召唤雨,它是星辰运行的原点。我看不见它的归处,但我笃定它的存在。

  色彩是最玄妙的哲学,起源于光,穿越我们的感知。红色是太阳,是燃烧的;绿色是森林,是生长的。红与绿的混合,是混沌的赭石色,这就是枯萎以及凋亡的。我爱大山,也爱秋色,这是终结,是宿命,也是轮回。

  树木是大地的附属,而这同样是,最真实的美。我静静站在秋天的山谷里,去读一座山。山有低谷就必有高潮,它是一方秩序的掌控者。仰视它的时候,我是一粒微小的砂砾,可我却想站在它的肩膀上说话。

  我无法完全读懂一座山,因为它的庞大,我用心幻想都装不下。它坚固到无法撼动,却无时无刻都在改变,在雾气,溪流,植物和动物。我们在山上修建寺庙,我们山脚下炸山取石,不管是多了还是少了,它依旧还是山,是不变的主宰。神灵赋予人类眼睛,是让我们学会爱和敬畏。此刻我驻足在秋天的大山里,仿佛活着,又在消亡。

  我相信每一个石壁、褶皱和沟壑,都是活着的。大山原本是平庸的,但它用很长的时间去思考。它凝结了太多智慧,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强大浩瀚,却也同时失去了自由之身。于是它借用水去表达——果子成熟以后,垂直落入潺潺的溪水,溪水辗转滑落到绝壁处,但绝壁却并不是戛然而止的音符,而是轰然而至的冲突。水在一个潭子里迂回,似乎在此处,又在彼处。它在山巅,也在山脚,它在来处,也在去处。

  我在溪水旁遇见一只衰老的山羊。我模仿了狼的嚎叫,它却无动于衷。它失去了攀爬和奔跑的能力,却更像了一块石头。它选择要用余生去跪拜一座大山。而人类不也经常以同样谦卑的仪式,来获得怜悯和超脱。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在山羊的头顶,如若醍醐。

  寂静的山林之外,是房屋,道路和河流。同样的秩序和规则,也存在于大山的延展处,在街道,在市井,在俗世的稠密中。我们只能是秩序的遵循者,四季交叠,红绿闪烁,我走在白色横条纹的线上,就像跨过一只只伏卧的山羊,它们的眼睛中满是善的温柔。我是一块寂寞的石头,风吹就会动,我开始念想远方的大山了。

  山是大地的凸起,而人类是否也与大地相连,那是我们看不见的根系。是大地孕育了不同的语言,体格和肤色。哪怕轮船和飞机能够让我们暂时离开大地,但我们依旧对大地有种迫不及待的企图,是眷恋也是归属。我问活着的人,当我们死去以后,总有什么遗迹被留下来吧?可话音刚落,一切就停顿了。

  我的身体渐渐变得很沉,关节一点点被锁死。于是我只好永久地停下来,连呼吸和脉搏都消失。太阳升起了,暖了,树叶也绿了;太阳落山了,凉了,树叶却红了。火红的树叶烧了满山坡,萧瑟的秋就来到了。是冬埋葬了漫山的亡魂,却又等待着春的复苏。

  可我希望再一次醒来,我就成了一座山。

  【雨伞】

  我又遗失了雨伞,某一刻就像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错愕慌张。似乎今年广东的六月里,常有密布的云朵整日整夜悬浊在空中,黑白相互倾轧着并以一场雨告终。一个漫长的雨季,就好像一场漫长的等待和漂泊。可一切无所依的故事,终归会渐渐被淡忘,成为一些隐的伤痛。

  在来南方以前,我从没想过生命中会遇到这么多场悱恻的雨,像老电影般一场场播映着。其实也只有站立在雨中,我才会以为一把伞,将会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是我手掌处的延伸,那一刻仿佛有血有肉,如此重要不能离析。

  在遗失雨伞后的几个时辰里,我试图去寻回它。我不断穿越在模糊的印迹里去寻找答案,淋漓中走过了校园的水果铺、文印店、面包房,以及路口处乌黑的华佗像,却于事无补。记忆中的视觉和嗅觉都变得有些潮湿,我想这是某些固化的姿态,正因为我的思考变得支离和无常。一把雨伞就这样离奇的消失了,而我就是那个凶手。

  那是一把纯净湛蓝的雨伞,或许曾经也只是一个替代品,如若男人对一个情人生理间的需要,可这一支恰好曾陪伴我最久。或许对于我来说,有时候雨伞更像是某种消耗品,好比香烟,每一支燃烧殆尽都不是彻底的失去,总有些残留的灰烬会永久地停留在了生命里。

  或许每一次遗失的结局,关于一把伞都是微不足道的。但我相信伞里面藏着一只鬼,可以读取关于雨的记忆。与一把雨伞相触时,我总能轻易地想起我们去到过的那些城镇,有时我还能异常笃定地说出某条路的名字,想起一场雨是缠绵还是凛冽。可我却把那把雨伞遗忘在了另一场时光的罅隙里,那里的天空总是阴晴不定,破碎又迷离。

  这一次,我以为我就要离开南方的城池,想要试图忽略一把伞的重要性,可是我错了。有时候借了朋友的雨伞出门,归还时要抚平每一个细微的褶皱,才觉得礼貌和心安。有时候被困在雨中,时间变得索然无味时,我会独自穿过空旷的篮球场,漫步回去。

  大雨滂沱淋湿了衣衫,我默默低着头,才好不让雨水灌入眼眶。楼宇倒映在眼睛里,倾倒成了记忆的深渊,有风狠狠贯穿迷了眼。有过路的女子,撑着雨伞问我要不要在一起。衣衫湿透时,让我想起曾经的她,在某个漆黑的雨夜,从教学楼把晚自习后的我带走。我知道,我们都是容易遗失雨伞的人,可那时候有一把伞就足够,直到后来,我们终于遗失于彼此世界的尽头,再难相见。似乎旅途中,总要有一些命中注定的失去。

  遗失雨伞的时光里,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而我却又见不得谁人手中的那把伞,与我遗失的那一支几乎完全相似。那个人不是贼,又好像是。我知道再大的雨都会停歇,天空晴朗时如一块蓝色的布,这不禁让一把伞可以被遗忘得如此平静。

  再见到她时,她的身边正站着一个温暖如春的男子,从他的眉眼间我看到一如回不去的自己,一如初晴而漫无边际的天空,碧蓝如洗。我承认我有些嫉妒他了。

  如果城市是一把庇护的伞,那我一定是游离在里面的魂。七日后,我终于站在了北京城的喧嚣里。走在街上熙熙攘攘,我开始有些抵触这样的世界,与父母闹脾气般一言不语,一如五年前他们送我来到东莞。我用五年时间习惯了一片土地,如今却又不得不离开。相似的,我是他们生命中不可分割又延续着的一部分,但我知道他们只能送我前行到这里。在这场命中注定一个人的迁徙中,我似乎始终没有强壮的根系,因为我不曾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怎样的未来。

  我像个遭人嘲笑的矮子,仰望着这个恢弘的城市,想到地图上每一个“环”都是勒在额上的金箍,就不得安生。母亲笑我这一年突然清瘦得像个南蛮子,在这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了。京城的夏天里,这些略微魁梧的身影交织着,让我感到有些疏离和陌生,甚至渐渐产生了一些讳莫如深的恐惧感。这就是我即将要生存下去的城池,明明早已确信,却在这一天感到了些许意外。

  我们住在东四附近的一家客栈,它坐落于隐匿而悠长的老胡同里,美好而高贵。我从厅堂能够看到不高的楼顶处,比肩般悬挂满了撑开的花伞。阳光正穿透稀薄的花布,落入到了木质结构的屋子里,有绿色的植物在伞下缓慢生长着,如此曼妙又心安理得,似乎一千年以前,它们就已经活在这里。

  那天傍晚,在我去买水果的路上,就莫名其妙下了雨。这场雨突如其来却又似乎早有预谋。就仿若从我遗失一把伞开始,天空就开始不断故意与我开起了的玩笑,一路从南到北。我以为我遇不到北方的雨,却偏偏要在这里让我淋湿了身体,有些狼狈不堪。

  那里有百把伞,却没有一支属于我。这让我想起小的时候,放学遇到下雨天时,我都希望母亲能够带伞来接我。校门口拥挤着无数的花,我知道我家那把伞应该是黑色的,两根伞骨虽然脱离了束缚,却依旧能够撑开那块黑色的布。母亲通常不会来,我便有些失落。我会淋着雨跑回家,赌气一样把湿衣裳脱了一地,赤裸着身体站在屋子里。

  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要独自清醒地去面对。原来从很久以前,我就总是遗忘雨伞,再后来就是不断地遗失雨伞。一把伞的生命力到底有多久,它经得起时间、风雨和甚至不断地缝补,却经受不起一个无心的遗忘。雨天里,雨伞不会讲话,风却如刀子在撕裂。它想给雨伞划开一张嘴,我却想在这个世界里,找寻一个出口。可雨伞下的世界依旧飘着雨丝,谁知道出口外就一定是晴天呢?

  我有时候会想象一把遗失的伞,会突然重新自己回到书包里,然后等待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成为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北方少雨的夏天,似乎持久在酝酿着什么诡计。而世事似乎总比天气更无常,天空早晚会哭泣,我却从很久以前就告诉自己不要同它一样。

  我正要去买我生命中的第N把雨伞,我却深深知道,它遮不住完整的风,也挡不住完整的雨。孱弱的人,总是需要的无数把伞,才能够感到安全,或许偶尔的遗失能够让人变得稍许强大。从未能够完满,我却依旧需要。而这种感情,似乎无处不在,对这个世界、对我的家人,也是对自己。

  【雪后】

  夜半常常会醒,看了时间未到,才又安心,彼时窗外的世界我却一点不知。

  习以为常的周六要工作,五点四十分起床洗漱,六点钟准时要出家门。

  不同以往的,我迈出楼房的第一步,就像一只欣喜若狂的小兽。我就知道一定是昨晚又下了白的雪,看样子还不小。六点钟的街道上灯光昏黄,笼罩着细细绵绵的雪,可脚印和车辙已经像珍珠一样,连成了一串又一串。看来我并不是清晨的先行者,而这场雪也是落给城市里所有期盼者的,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像是独揽一大块雪景的财主一样。

  如果每一片雪都曾经是异常完整的存在,可它们偏偏在与这个世界结合以后,突然变得有些残缺了,因为这个城市里有比雪还多的人群。但在这样的清晨,我还做什么完美主义的梦,能够踏雪出行就是最美的破坏。

  顺着通惠河鸽灰色的水泥堤坝,又传来了练歌者飘渺的声响,它往往会在好天气的清晨出现,那声音忽近忽远,忽高忽低,像蹒跚走路的孩子,又像是冰雪融化时的温暖。

  那位歌者究竟隐藏在了哪里,在晨光里,在桥下,在树下,在河对岸,还是在枯草和雪交织缠绵的深处。只是我,总也探寻不到。

  其实不管走哪一条相通的道路,我每天抵达地铁口的时间都相差无几。八通线城轨被架在了桥上,每次进站都要经过一条“之”字型的坡道,坡道上最近少了一位拉二胡乞讨的老者,他身着破帽破鞋破夹袄,像木匠一样拉锯生存。他是回家过年还未返京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突然有些怀念他了。雪天儿的坡道很滑,再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四平八稳了。

  似乎很多人都在等待这场雪的降临,最好是浩浩荡荡、轰轰烈烈的。昨日北京下雪的新闻也终于迅速登上了头条,这就是一场雪的倾城姿态。

  这或许也是一场大雪于这座城市最后的归期。如若再不来,也再难来了。我听说一场雪阻碍了很多人离乡的道路,如是大雪封山,如是春花不开。

  但地铁车厢里还是相比往日更加拥挤了,塞满了春节后回京的归人。他们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带着家乡的土特产,残留着节日欢庆后的倦意。但他们依旧可以,瞬间摆脱了这乡土的气息,隐藏了浓厚的乡音,然后像勇士一样去奋斗。

  如若一场雪,没有了希望,这座城就真的会死去。

  上班的旅途也因为这场雪的到来而被延长了,我却又仿佛睡了个香甜。单位坐落在北京的郊区,小的院落在雪后显得有些荒凉了。冬日里停工的建筑工地上铺着雪,松林的每一根针叶上覆着雪,石子路上也被填满了雪。此时此刻,雪无处不在,是那么洁白素雅。

  仿佛在这寂静的时刻,让我喊上一喊,我就能让这些雪复活起来。

  一只鸟突然在林子里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震的林子里的雪簌簌地往下坠落。

  同事告诉我,我们交接班以后,准备去楼下院子里扫扫雪。

  听到这话,我立马匆匆向楼下跑去。

被遗忘的时光随笔4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喜欢上了在夜色里敲打键盘。窗外,星光月辉,室内,一盏昏黄的台灯。我在月下沉思,我在灯前读书、写作。夜深时,敲打键盘的声音,就成了最好的乐声。

  今夜,我依然坐在窗下、灯前,沉静遐思。今夜没有月辉洒进窗来,外面飘着秋雨。秋天的雨是遒劲的,借着灯的光亮,我看到那细细的雨丝仿佛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透出一种质感的美,洒脱的美。

  打开窗子,立刻就有雨丝扑上面颊,在这深夜里,让我感到了秋的寒意。江南深秋,北国该不会飘雪了吧?关上飘窗,再坐回写字台前的时候,我的思绪不知怎的就飘向了遥远的太行山,飘回四十多年前那个飘雪的季节。

  那个冬天格外的冷,下的第一场雪就把天地搅翻了。住在江南的人,很难感知北方暴风雪的酷烈。

  狂风嘶叫着卷起雪花,像是一千匹狼在嚎。它狂暴地扑向原野、村庄,封锁道路、摇动树干、撞击人家的门窗。只是一个夜晚的功夫,它就填满了沟谷,压断了大树的枝杈,掀掉了茅屋的草顶,在弥漫的雪的烟雾里,世界一片洁白,眼前一片朦胧。

  我们就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出发了,到太行山脉的鼓山去修渠。那是一个火红的年代,一个年轻人热血沸腾的年代,我们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年,在风雪弥漫中,擎着一杆红旗,顶着天上的黑云,豪迈地向着太行山攀登。那个年代,我们这些毛头小伙子的革命狂热,用我母亲的话说,就是跳进冰窟窿,也能叫一川河水沸腾。

  修渠工地,在鼓山半坡上。山上用红漆大字凿出一副对联:披星戴月学大寨,开山劈岭战鼓山。我站在高坡上放眼望去,到处人山人海,四面红旗招展。高音喇叭播放着领袖的语录歌,人声鼎沸中,还能听到近处叮叮当当的凿石声,远处隐隐的开山爆破的隆隆声。那种壮观的场面,现在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了。

  那条渠,叫做跃峰渠,是当年我居住的那座太行山下城市的最大的浇灌渠道。为修这条渠,有14万人加入建设,直接投资1114万元。这条渠是七十年代中期开始动工的。它西起涉县台庄,流经磁县、峰峰至武安野河村止,全长86.5公里。源首引水流量为每秒30立方米。主体工程包含引水渠、总干渠、分干渠,总长280.5公里。渡槽、水库等大小建造1500多座。全渠百米以上大渡槽9座,衔接漳河、滏阳河、沁河、东武仕水库,形成四通八达的水利网,据说,就是今天,也是这座城市的主要水源之一。

  我们年龄小,身体单薄,抡大锤开石头,力气不足,点火放炮,又太危险,于是工地上安排我、三儿、炯、春、兵还有一个谁,年代久远忘了他的名字,六个人去拉板车,给修渠民工运送水泥。

  当年,我是学校里的班长,在同学中颇有威信,不用谁来分工,就成了六个人中的头儿。三儿家里是学校驻地的菜农,长得敦实,很有力气。炯的父亲是个军人,他高高的个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浑身冒傻气。春也是农家子弟,中等身材,言语不多,很闷。兵是个小个子,那长相有些獐头鼠目的成分,可以说是人小鬼大,颇为机灵。上到工地的第一天,我就跟伙伴们约定了,我们是来“学大寨”的,事事处处都要争第一,谁也不许拉稀稀松。

  上工地的第一天,我们没有休息,放下行李,就推起板车上山运送水泥。从水泥仓库到修渠工地大约有二公里。山势起伏、山路崎岖。我们的头上,是山顶上许许多多仿佛随时要跌落的大雪堆,脚下是被积雪掩埋了的鸟道小径,路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贴近山根的一侧长满荆棘。这条路大坡六个,小坡九个,上坡,人高马大的炯在中间驾车,我们几个用了吃奶的劲在两侧推车,雪地里推车上坡,有上没下,要是滑坡倒下来,那就是车毁人亡。下坡,我们拼了命往后死死拽住车把,生怕控制不住车的惯性,掉进沟里。若是在这冰雪道上,车掉进沟里,肯定没命。

  都说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当年,我们六个毛头小伙子就在这风雪天里,一路奔跑着开始了山崖边上的水泥运送。我们都是自愿上山修渠的,支撑着我们的信念,就是领袖“农业学大寨”的号召,还有今天年轻人无论如何想不到的`革命热情。那种热情,近似于一种宗教般的狂热。我们在自己借住的农民房子里,张贴了领袖的语录:我们不但要破坏一个旧世界,还要创造一个新世界。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年,每天想的就是要用自己的理想去创造一个美好的新世界。至于那个新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从来没想得清,自己也说不清。不过,如今看到十四、五岁的孩子,还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样子,我们这些过来人,真有天上人间之叹。

  十四岁那年,我曾经报名要到内蒙草原去牧马,联防公社管事的大妈对我说:你人不大,心倒挺野的。我看你还是回家读书吧,不到十八岁,别到我这儿捣乱。好男儿志在四方。那个年代的人,从小就有着为祖国建功立业的狂放,那种革命的狂热,如今,我怎么对我八零后的儿子也说不明白。或许,吃“肯德基”长大的一代人,跟我们这些啃地瓜长大的一代人代沟太深,思维总不在一个交流平台上。

  太行山中人修渠,用的全是青条石。渠墙是夹墙,两边用条石横砌,中间填以碎石渣土,条石之间用水泥粘接,夹墙间的碎石渣土则用水泥灌浆。这样渠体牢固,不会渗漏,水泥用量却也很大。因此,砌墙的石匠师傅们,每次看见我们都要喊:小伙子们,快呀,快啊。

  我们住屋的隔壁,住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她们是专门用铁锤、钢钎在山石上打炮眼的。这群姑娘,个个身手矫健,英姿飒爽,工地上授予她们一面火红的大旗,上书四个大字“铁姑娘班”。“铁姑娘班”的姑娘们神气得很,每天经过我们宿舍都要喊:小毛头们,喊大姐。不过,大姐们没神气多少日子,就吃到了我们的苦头。

  太行山的冬天,非常的冷。哈气成霜,滴水成冰。我们的住处在个半山坡上,走出宿舍就是个十来米长的大下坡。虽然,我们住处的左手不到两米就有一座猪圈兼厕所,但是畏惧严寒,我们还是买了个能装十公升水的大陶罐当尿壶,用作夜间小解。这天清早轮到春值日,他提起尿罐上厕所,一出门就绊了一跤。哐当一声,尿罐粉碎,满满一壶老尿,洒了一坡。这家伙闷啊,回来也没吱声。这下子热闹了,山风一吹,尿液成冰,上早工的铁姑娘们,一个个免费做了滑梯,好几个人摔得鼻青脸肿。尿液冻不结实,蹭到姑娘们身上骚臭难闻,她们气不过,告到工地指挥部。工地派人来调查,我们说不是故意的,她们说是故意使坏,这事吵吵闹闹好些日子,还是搅扰不清,只好不了了之。

  这件事多少让我们有些愧疚。上门道歉之后,我对伙伴们说,人家一群毛丫头,每天扛着面大旗飘来飘去的,多神气啊,难道咱这些爷们就是孬种?咱也弄面旗帜给她们看看行不?

  行!五个伙伴一起狼吼。

  行个屁!第二天我们的旗帜倒是飘起来了,就在我们住房后边的老榆树上。站在村口就能看见,那是一块在雪光映照下的白刺啦啦的尿布。当天夜里,我邻铺的三儿半夜尿床了。藕塘失火,殃及鱼池。气得我恨之入骨,拿起一根五寸长的钢针,向他的肚子扎了下去,一针奏效,好几天没尿。尿床是病。三儿虽然努力隐忍,到底还是又尿了几次。我就天天给他扎针,终于治好了他尿床的毛病。几十年后,他尿床的毛病都没再犯,并再三再四地谢了我好几回。我母亲是医生。上初中的时候,我曾拜她的同事苏秀彩为师,学习针灸。苏师母告知我,三年自然灾害时,饥饿难忍,她为了四个肉包子嫁给了开汽车的丈夫,后来学会了中医技巧,才知晓不靠男人,靠针灸也能有肉包子吃。后来,我当兵到部队,靠着这门手艺治好了不少战友们在训练中的跌打扭伤,由此,我还代理过卫生员。

  大冬天的,我们住的农家房屋,是地上铺了麦草的地铺。几个人帮三儿洗干净了铺盖,没处晾,于是,兵上了屋顶,我爬上了树,把三儿的铺盖由屋顶吊到树杈上,由此,一面面的巨大旗帜在老榆树上高高飘扬,旗帜的中央还画着地图。尿了炕,三儿蔫了好些日子。

  这事刚过去几天,炯哥又出了状况。那是个生活艰难的年月,计划经济时代,吃饭穿衣都有定制。吃饭要粮票、穿衣要布票。城市人均粮食定量,一个月大概是25斤。农村虽然好一些,但大部分人还是吃不饱。我们在工地上,一日三餐都是到伙房打饭。大部分时间每餐就是两块干粮,一碗菜汤,没什么荤腥。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干着重体力活,每天肚子都饿得咕咕叫。炯,身高马大,就更吃不消了。于是,这天晚饭后,他潜入伙房,偷了只两斤多的猪蹄胖,一路迎着风雪,像只饿狼似的吞了下去。

  大冬天的,他吃下如此油腻的东西,没法入睡,半夜爬起来喝了些冷水。深夜他闹肚子了,提着裤子往外跑,或许是忍不住了,他跑到地铺中间的时候,稀屎就喷了出来,弄的我们睡地铺的六个人,个个被子上都是稀屎,臭气熏天。兵第一个忍不住了,上去摁倒了炯。接着大家一起摁着炯厮打。炯一边反抗,一边大声喊:放开我,我要去拉稀。一边喊着,一边还有稀屎喷出,喷到墙上,又溅到我们身上。结果是六个人全都浑身上下臭哄哄的。

  这些好事,通过我们自己的吵闹,让隔壁“铁姑娘班”的丫头们知道了,据她们自己说,每个人都笑岔了气。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没几天,通过她们叽叽喳喳的哄笑,全工地都知道了我们房间里的屎尿秘密。这天早上,除了那棵老榆树,街边上的两棵老槐树上,也挂满了我们的被褥,衣服。不知情的老乡们还夸我们呢:这些城里下来的小伙子,真勤快,真爱干净啊。

  这叫啥事啊,简直就是光屁股推碾子——转着圈丢人。

  这天,我召开了到太行山工地后的第一次班务会,指着鼻子狠狠地骂炯:你啊,你啊,撅屁股晒太阳——丢人现大眼啊!我虽然没有骂三儿,但他的脸红得像是猴腚一般。尿床、拉稀,这两件事让我们很受打击。见了人那个臊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时间,六个人全都蔫吧了。

  虽然丢人现眼的事接二连三地出,但是却没有动摇我们跟隔壁“铁姑娘班”比试夺红旗的意志。我们六个人一致决心:拿不到一面红旗,绝不下山。我们是第七中学来的小男子汉,一定要做出点男子汉的样子给大家看看。为了表示决心,我们还写了决心书,要向隔壁的大姐姐们学习,争当工地上的先进集体。末了,六个人都咬破手指,在决心书上按了血指印。

  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几天来不停地观察摸索,我终于找出一个提高板车运输效率的办法:变六个人拉一辆车为两辆车。上坡六人共同将一辆车推上坡顶,下坡三人一组将车溜下去。这样一试,果然事半功倍,效率大为提高。不过,这个办法也有点危险,那就是下坡时压不住车辕,让车上的水泥袋滑到车前,就可能溜坡失控。有一次溜坡时,车子越跑越快,快跑到坡底的时候,车上的水泥整体前滑,驾辕的春撑不住了,在双脚就要离地的一瞬间,他松开了车把。这人闷呢,你松手要跑要喊大家一起逃啊。他没吭声。这下苦了边上的兵。失控的车子砰地撞上一块石头,车把向上一翻,把还握着左车把的兵弹了出去。幸亏这家伙机灵,在空中飞行的七八米里,还能来个倒空翻,双脚在前,插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兵从雪堆里爬出来后,不干了。他一把拉住春的前襟大声吼:你怂啊,这要是脑袋着地,破了相,我还咋找媳妇啊?三上去拉架,说:就你这獐头鼠目的,破了相,开了花索性还漂亮点呢。一句话把大家全说乐了。

  再以后,我们有了解决的办法。就是在下坡时尽量压低车辕,同时下坡前把车前的水泥尽量挪到后边。经过不断地实践,我们跑得越来越快,运输效率越来越高。完成的任务量,居然超过了大人们。终于在“铁姑娘班”之后,我们几个小男生也得了面“钢铁运输队”的红旗。不同的是人家打石头拼的是死力气,而我们却是凭的巧劲。得了红旗,小伙子们来了干劲,半个月不到,我们就把五副车轮变成了麻花状。

  马克思说,愤怒出诗人。有时候,开心也出诗人呢。这天,我从山顶下来,一边走一边吟出一首诗来,回到宿舍一挥而就,起名叫《莽太行》。其中几句还依稀记得:“一柱擎天剑倒立,雾缠峰腰白云低。鸟径曲折羊不走,风吼石滚涧声急。小车不倒只管推,雪岭冰山展红旗……”第二天诗印在了工地的油印小报上。这样,我有了一点点诗名,成了工地上“有名的诗人”。

  从此,“有名的诗人”带领着一支小小的水泥运输队,顶风冒雪,穿行在太行山的坡岭里。我们用青春和汗水,给那个火红的年代,留下了浅浅的一痕记忆。我们也在这平凡而普通的劳动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记得我十六岁当兵走后,我们家走出了父子两代军人,家里只剩下母亲和年幼的弟妹,在我们举家迁回江南之前,三儿一直给我家送菜,炯总是帮着做许多粗话,春和兵也常常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当年小伙伴间的友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可惜的是,我始终也没有见到通水后的跃峰渠。当跃峰渠即将通水的时候,我和我的伙伴们,还曾预先参加了通水记录片的彩排。我们戴着柳条帽、扛着大锤,听着导演的口令,在大渠的闸门边,兴高采烈地来来回回走了好多趟,每次走到镜头前,还挤眉弄眼地咧着大嘴笑笑。一笑,导演就喊停,还大声斥责:严肃点,不许笑。

  导演不许笑,我们反而觉得好笑,索性敞开怀,哈哈哈地疯笑,气得导演直蹦高。

  这之后,我奉调下山。转过年,我就当兵去了。永远告别了自己曾经留下青葱岁月的地方,那山、那岭、那风雪中的村庄和我的小伙伴们。岁月匆匆,四十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见到鼓山,见到跃峰渠。但是在梦里,在记忆里,那些时光、那些岁月却历久弥新。

  今夜,江南秋深,寒雨淅沥。落雨,最是挑人思绪,引人遐思。面对窗外垂天的雨幕,听着雨滴敲打窗棂的声音,我又想到了当年的太行山,那些北国飘雪的日子,那条如盘龙般缠绕在山间的跃峰渠,那些跟我一起驾车在风雪路上奔跑的小伙伴们。

  四十多年的时光,足以改天换地。岁月流淌,我们都到了奔六的年纪。不说青春不再,不叹“廉颇老矣”,我们是一代没有少年与青年时代分割的人,我们是一代不曾为祖国建功立业的人。在二十一世纪的当下,那些火红年代的故事或许有些狂热、有些滑稽,但那也是我们一代人的青春年华啊,青春难以忘记。

  窗外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着,像一团乱麻扯不断。我的思绪也像这秋夜的雨,在我的键盘下,滴滴答答地无限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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